2010年8月30日

小鹿亂撞?

 

我這人有點善變,想寫點不那麼嚴肅的







這是我的心電圖(才怪)
其實是我網誌上很不起眼的計數器,無時無刻都很賣命地在工作
偶爾觀察它的變化是我生活中小小的樂趣

前一陣子我的小blog幾乎呈現半荒廢狀態
如果要用心電圖來比喻的話,它的長相就是心臟停止跳動的情況


然而不知怎的,這兩個月
它又逐漸恢復生機,而且到心律不整、小鹿亂撞的程度
心搏過速也就算了,基準線相較原來的簡直是居高不下

放大成長條圖來看是這樣


















誇張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昨天竟然會衝破本人的身高(要衝破其實也不難)
而且平均比我媽的歲數還大(這什麼爛比喻)

因此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不足採信
想想自己以前的舊網誌,當初架設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生活科技課
只有班上的同學留連往返,頂多幾次因本人的荒謬行徑而達到了班級人數
然而超過50的這種數字我從來沒見過

更何況,數一數
我從呱呱落地長到二十歲這個年紀,認識的同輩恐怕沒有超過130個人吧
肯定是計數器平日太操勞,所以頭腦燒壞了
不過我完全沒有同情它的意思,因為我沒打算讓它卸下職位
雖然這數字很像海市蜃樓,姑且就滿足一下本人自欺欺人的快感吧

以下是全球暖化示意圖


















好吧,無聊的事情不能做太多
去工作去工作!
 

2010年8月29日

 
時序接續上一篇,
是在和許芃(抱歉把妳的名字打出來)拯救完綠繡眼之後的事情
我們買了臺一冰,據她說味道像洗手水
坐在新生大樓前邊吃邊聊天

雖然我們聊的都是現在,以及未來
但我腦中運轉的都是過去

現在依然還是,我的過去


許芃是個參與過我小學,以及國中回憶的朋友
講參與是很奇怪,但我怎樣都無法寫出「陪伴」這兩個字
因為那時的我始終是孑然一身

她讓我回想起以往圍繞在我身邊的點點滴滴
坦白說,我幾乎不認識以前的我

並不是想和過去撇清關係,
畢竟現在的我是由這些過往的磚塊逐步堆疊成的
然而我不得不承認,以前的我習慣將自己封閉起來
也許是藏得太好,到最後連真實的自己都認不得了


國中時期的我,外表上是個優等生的面貌
彷彿對周遭人的事情漠不關心
與世界像隔了一層紗一樣,別人的微笑感覺好遠
現在想起來許芃在我的記憶中總是充滿笑容
偶爾也會有情緒爆發的時候,
但那時我很羨慕她可以一派灑脫地將情緒外放,不須去遮掩真實的自己
這番話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她的笑很有渲染力,有她在身邊
你會覺得心情豁然開朗,沒有任何負擔
也許就是因為太沒負擔了,所以從來沒察覺過她的心情


然而我並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做不到,那種灑脫
因此抱持著內斂的情緒一直到高中

拚命想拋開過去的自己,
我試圖捏塑出原本的樣貌,也有了渴望別人能認識、了解自己的想法
過分努力和人建立友誼
結果這份友誼在高三崩壞之後,我就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泥淖
我錯認為掏出的真心,被人否決就表示真實的我一無可取
自我厭惡到偏激的程度


如今理性地回想起來,或許那並不是不好
至少顯現我也是個人(正不正常就很難說)

許芃正好在我陷入低潮的時候聯絡我
從國中畢業後已經三年了,這期間完全沒有聯繫
也許是這三年間我也幾乎沒想過國中同學的緣故吧
那時讓我感到十分錯愕
好像明明丟掉的東西又被硬拉回來了一樣,
剛好填補了內心的空洞
讓「沒有情緒」取代所有的負面情緒,所以高三又回到有點自閉的樣子
在畢業前我換到這個新網誌,一開始還有點強顏歡笑的感覺


直到上了大學
我漸漸才認識到,事實上我不需要去努力的
不需要努力去獲得他人的認同
不需要努力去拋開過往
也不需要努力去偽裝自己,甚至打造出假的「真實面貌」
即使現在看待過去就好像陌生人一樣,
然而是該珍惜以往與自己接觸過的人、事、物
我想我是變了,期望有一天能誇口說這是「成長」

雖然人大多是透過記憶去建立對別人的印象
然而我若要尋回過去的連結,會想讓一切重新開始
人們無法僅僅以過去來評斷一個人的現在,或是未來


雖然別人願不願意接受現在的我,這點無法冀求
畢竟我能夠體會,這像是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但是我不想寫成一本懺悔錄

因為至少,我接受自己現在的樣貌了



謝謝妳,許芃
我知道從我們昨天的對話當中,
妳很難想出為何我會有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吧(笑)

修正一下,我的高中生涯其實沒有先前敘述的那樣慘澹
我很感謝那時期結交了不少真誠相待的朋友,不論現在大家相距多遠
回憶會使我們心相連
 

意外

 
「今天是個發生很多意外的日子」

 昨天坐在餐桌前的我喃喃自語

「意外?是好的還是壞的?」 我爸面色凝重地說道
「算是......好的吧」
「好的那不叫意外,叫做驚喜」


將近一星期品嚐在家裡蹲的生活,
已經習慣了白天清靜、晚上睡覺時被貓咪「鎮壓」的日子
因為他們總喜歡跑來我床上、窩在我臂彎或腳邊睡大頭覺
聽起來乍似很窩心,實際上我連想翻個身都不行,多痛苦啊
就像一張紙被紙鎮壓著動彈不得一樣

然而昨天打破了我習以為常的清靜


中午忽然有高中的朋友心血來潮跑來我家裡寒暄
咪卡向來很social,會好奇地主動出來見客
但米豆仔就很怕生,一聽到開門聲就趕緊鑽到某個角落去
實在很難置信那樣龐大的身軀竟然可以藏起來,
直到朋友離開前都找不到

後來我才發現他躲在我書房中最髒亂的角落,
一沒注意還以為是塊抹布


他們才離開沒多久,
又忽然接到小學兼國中兼大學同學打來的電話,
口氣像是天要塌下來一樣地說她家門前有一隻斷了腿的綠繡眼
也許是最近她雙修上了戲劇,高興到一時沖昏了頭,
誤以為雙修獸醫的我可以幫助這隻受傷的小鳥

事實上我雙修的是動科,但我還是去了


她家就位在我們小學與國中連線上的中點,
而且那連線大概連一個椰林大道都不到
所以過去我每次放學都會經過她家門前,
從那時畢業已經五年多了依然還是沒怎麼變
唯一不同的是門口階梯前多了一隻綠繡眼


體型比一顆7-11賣的茶葉蛋還小
黃綠色的身軀,眼睛畫了白色眼線

我分辨不出牠究竟有沒有受傷,
然而牠飛行時斷斷續續的,又跌跌撞撞
不敢抓鳥的同學坦白說自己很沒用,
所以只好輪到我去抓


我小心翼翼地想將牠環在掌心裡,
沒想到不一會兒牠就從縫隙鑽出、飛去撞牆
好不容易重新抓好,費了一番功夫才將牠安置在紙箱中
小小隻的像顆抹茶麻糬一樣

其實我不是很忍心抓牠
畢竟遇上受傷的小動物,尤其像鳥這樣敏感的
經常由於人不必要的幫助,小動物反而因緊迫致死
這些是我在上個學期修過動科系的環境生理學才知道的


看到紙箱中的綠繡眼在張著嘴,
忽然想起上課時教過禽鳥類會透過喘氣來散熱
看樣子牠或許是太緊張了才會讓體溫升高,
這就讓我更確定牠已經處在緊迫的狀態下了

嗯,雖然學以致用是很好
不過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受傷的小鳥


我打電話向熟悉的獸醫師請教
他聽完我的敘述,得知鳥的大小,輕描淡寫說了一句:
「啊,大概是綠繡眼寶寶在學飛行吧」

讓我恍然大悟
原來只是在學飛呀,難怪飛得那麼遜
如果飛行中撞傷了腳,還是有機會自己復原的

最後那隻綠繡眼一沒注意就從紙箱飛出,
停在我身高抓也抓不到的地方


原來學飛的過程這麼辛苦
牠停在那兒,一雙(畫上眼線的)眼睛睥睨地看著我
好像在說「用不著妳雞婆」


這種時候似乎要有感而發地說
「要撞過十幾次的牆才能學會飛翔」
或「飛行不能靠別人,要靠自己」等等的啟示

但後來我腦中閃過一個遲來的道理
即使牠腿斷了,又不是牠翅膀斷了,干牠飛行屁事
換言之,牠飛得斷斷續續,干牠腿屁事
總而言之,牠不是腿斷了飛不起來,而是牠在學飛所以還飛不起來
早知道當初如果想通了這點就不會白費工夫


不過經歷了這一切之後,想想也並不白費
生命的靈動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然後咪卡又躺在我鍵盤上妨礙我打字

 

2010年8月26日

何必呢

 
我不曉得自己是怎樣來到這個鬼地方
農曆七月其實不宜說鬼字,不過我陽氣夠重所以我並不擔心


我本來還在外面騎著腳踏車,
卻在中途被國中同學攔了下來

被人給先認出來的我感覺好丟臉,
因為他們正準備去參加同學會,而我知道今天是同學會卻刻意不去
一直以來迴避這種場合,事到如今
自己洋洋得意的紀錄終究是被粉碎了
到最後還是硬被拖到這間咖啡廳裡


瞪著小方桌上的玻璃杯,手不自覺地不停來回摸著杯緣
我發覺自己已經渾然接不上週遭人的話題
索性讓意識神遊到窗外

看到對街上貼著一幅海報,似乎是最新的大法師電影
那張電影海報的目的是要引發人內心的恐懼
然而我莫名地覺得越看越有意思,
心裡想著那種程度的下腰,我說不定辦得到吧


我注意到隔壁桌坐著一群中國人,
其中一個中年大叔,穿著風衣,身型微胖,講話很大聲
此時坐我對面和旁邊的人都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跑去和別人聊天了吧
我開始觀察對面座位上的包包以打發時間
被冷落的人只能以視線和被冷落的包包對話,多空虛


就在此時,隔壁桌的中國人起身要離開
當我正表現專注地盯著包包的同時,
那位中年大叔晃過桌邊就順勢地將那包包帶走了
我當下還沒反應過來,回過神才驚覺他不該拿走的

起身去追逐他的時候他已經往店門外跑,
衝到店外,我奮不顧身想追上他,
然而中間就差了那一秒的距離
他抱著包包逃跑到對街上,忽地不見蹤影

我趕緊回到店裡,和騷動的同學說明情況
我國中的好友孫予謙提議大家一同去抓歹徒,我負責帶路
原本輕鬆悠哉的同學會頓時變得氣氛緊張


我帶著大家來到那位歹徒銷聲匿跡的公園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搜索隱密的草叢和樹林,
希望能追蹤到一點行跡

當大家正埋頭苦幹時,忽然間
我注意到不遠方,被單槓擋住的角落出現一個人影
是那個中年大叔

我叫一聲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二話不說趕緊追上去
因為最靠近他的是我,所以跑在最前頭的就我一個人
顧不得其他人是否能趕上


他賣命地在我前方狂跑,而我緊追在後
沒過多久我們已身處在一座大型的廢棄工廠
四處都是鋼架,因人煙稀少而顯得很空曠
再過去是一面水泥牆
我知道自己把他逼到了死角,他已經無處可逃

他轉過身來,眼神透露著慌張戒備
我步步逼近他,兩人已相距不到十公尺
突然間我發現他的眼神轉變了
那時我才知道他決定鋌而走險


後方的人還沒趕上,真正身陷危險的似乎是我
他將包包摔到一旁,準備攻擊
成年男子的身型和氣力此時佔了不少優勢

我從錯愕之中清醒過來,瞬間我摒棄去意識自己是弱女子的事實
沒有什麼是我辦不到的
我必須起身迎戰


透過僅僅0.1秒的時間,我腦中閃過了一串計算

看來總算要使出我長久以來磨練的合氣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看他打過來的樣子八成是正面打就用一教後方吧別想其他什麼華麗的招式了說不定最簡單的最有效等他起步就動手


在腦中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吼的,腎上腺素飆升,不知怎地還帶點興奮
下一秒我看見他筆直地朝我衝過來
當他快打到我的瞬間,我趕緊撥掉側身閃過
抓住肩膀 旋身施力 控制手臂 把對手壓制在地板上

短短兩秒的時間歹徒就落在我手中,那過程卻感覺像是一分鐘之久
我不停喘氣,卻不敢眨眼,就怕一閃神他就會從底下溜走

他不停掙扎想爬起來,我想起老師說這時候索性就坐在他身上
所以我照做了,歹徒一聲慘叫
那想必很痛


剛好同學們都趕過來了,
看到我現在的處境,孫予謙也跑來一同坐在歹徒身上
有的同學在驚嘆,有的同學在歡呼
包包的失主眼淚滴滴答答地緊抱住她的失物,我想那是喜極而泣
頓時心中有股按捺不住的成就感


然後我醒了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夢

總覺得做夢比現實人生還要累,何必呢

 

2010年8月14日

好鄰居



我的生活真是枯燥極了

這句話我不敢大聲說出來
深怕老天爺會為我的一句埋怨,再增添我生命中的負面變數

但是,我的生活真的是枯燥極了


半夜兩三點才去睡覺,
一大早醒來,夾帶著起床氣進行餵貓的例行公事
餵完後便不支倒地
又做了一個和「全面啟動」裡面的人一樣又累又長的夢
再次醒來時赫然發現已經到了中午,
身旁的胖貓竟然比我還要早起,真是恥辱
摸來摸去一天就過去了,連日期是幾號都記不清楚

李清照的名句竄改一下就形容得頗貼切,

渾渾噩噩恍恍惚惚昏昏沉沉悶悶



要深入追究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在於我是個不安於生活現狀,又不積極求變的人
就像個無賴,唯一真正會做的事就是抱怨

記得很久以前曾經被一位傳教士搭訕,
在我一面放空、一面走路的狀態下她努力不懈地傳道
她說:「...妳知道嗎?人就像是手套」

「嗯呵,手套」 打發人的方式之一就是重複對方說的最後一個字句

「手套有手的外型,有拇指、食指、無名指...的形狀對吧?」

我很想反駁那要看妳說的是哪種手套,
不過反駁只會換來更多的辯解和冗言贅句,所以我只是附和「對」

「不過妳知道嗎?沒有手穿進去,光是手套並沒有任何用處了不是嗎?」

若手套和襪子概念上是大同小異的話,
那我可以很肯定地對她說,手套能夠用來打蚊子
所以我的回答是個很敷衍的「嗯」

「因此啦,人充其量也只是個軀殼,
 而這個軀殼要用來裝什麼呢? 那就是上帝」


如果我生下來就是隻手套的話,
我想很遺憾的是,我的手套有破洞
非但裝不下上帝,翻過來一看標籤上還寫著Made In China
與其硬把那礙眼的標籤撕掉,倒不如乾脆不戴手套算了
看來連信仰都無法充實我的心靈

最終我只能從生活瑣事上面壓榨出幾滴樂趣
一點無聊小事也能成為the highlight of the day



傍晚的時候,一位與我媽年紀相仿的鄰居太太跑來按門鈴
事實上我跟她很不熟
不過我陪她在門口聊天,由於站著被蚊子叮所以變成是行進中聊天
然後陪她走到她家門口,終究變成是我跑到她家裡去叨擾
很奇怪,我跟她真的不熟

記得上回初次見面時,是在為期末考準備到焦頭爛額之際
她牽著一條黑色的拉不拉多小狗來,問我知不知道牠的主人是誰

即便對於被遺失或遺棄的小動物,我擁有一片熱心腸
然而當她問我願不願意收養時,我愛莫能助
最後我翻遍家裡的通訊錄,才給她幾戶有養狗經驗的鄰居的電話號碼


從那之後我幾乎快忘記這件事情了
這次她前來是為了告訴我那隻小黑狗的最終下落,
牠現在被台東一戶有大宅院的好人家收養,聽起來很幸福快樂
聊著聊著我便跑到她家,非禮她養的兩隻貓
再回家向我那兩隻貓炫耀自己拈花惹草的證據

現在想想,跑到一個陌生女子家裡玩貓似乎不大恰當


回到家門口時,恰巧住我樓上的鄰居大男孩正要開大門
小時候在我眼中他像個大哥哥,長大後他仍然是個大哥哥
任何時候看他都像個大男孩
在他眼中反倒是我變了很多


住一樓的壞處就是你很難有機會去認識你的鄰居,
因為你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在樓梯間打招呼的機會
我們眼神對到的霎那我靦腆地笑了笑,
他微微點頭,開了門踏進去,很好心地為我扶住鐵門
我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正要挪身的瞬間,我見到門檻有一個圓扁型的黑影在竄逃

憑直覺也知道那是蟑螂
蟑螂有什麼好怕的?我曾經解剖過蟑螂,眉毛連挑一下都沒挑
不過那是因為那時在我身邊,有個看到蟑螂觸鬚就尖叫的女生的原故

一旦身邊沒有一個可以展現男子氣概的對象,
我就什麼都不是,任憑驚恐由喉嚨竄逃出去


鄰居大哥哥見到我的反應低頭一看,嗤笑了聲「喔」,
然後在我心情尚未平復的當下一腳壓扁了那隻蟑螂
下一秒只見到蟑螂扁掉的身軀像誰清除了鞋底的狗大便一樣黏在門檻上,
我很慶幸自己沒戴眼鏡所以看不見牠的五臟六腑

我戰戰兢兢地跨過門檻,與其說是跨過不如說是跳過
我相信在我臉上一定顯現了什麼,
因為他語帶嘲笑地說:「都死掉了還會怕喔?」

我再次向他說了聲謝謝,然後趕緊衝進家門


一些平淡無聊的小事也可以為生活帶來一點刺激

2010年8月13日

一坨飯捲



「來,乖寶貝,再一口就餵完了喔」
「好--乖」


最後一口食物泥她仍然以最狼狽的吃相吞嚥下去
其中只有1/3她真正吃下肚裡,
1/3因幾番掙扎噴附了她滿嘴都是,
另外1/3則是噴到我臉上


四肢被抓著,像個受到嚴刑拷打的囚犯般
咪卡只能極盡她最兇狠的眼神瞪我,
外加她那最自豪的攻擊武器--用尾巴猛烈拍打我的手臂

不過對於她無言的眼神控訴以及那條雞毛撢子的揮擊,
身為主人的我仍然無動於衷,默默地又將餵食針筒裝滿了一筒水

「我知道妳最討厭別人叫妳乖寶貝了,是不是?」

『乖寶貝』是先前獸醫用來哄她的稱呼
想必這樣親暱的叫法令她難以接受,我開始模仿她的口氣.....如果她是人的話
「『你這不要臉的庸醫,誰是你的乖寶貝!叫—我—女—王—!』」

然後嘴裡哼哼哼地將那一針筒水,有條不紊地灌到她嘴裡
終於弄完了


用濕毛巾為她擦嘴的當時,我心裡在想
照著醫師的話每日兩餐地餵食她也一陣子了,
經醫師囑咐,過程中必須不斷地哄她,才能逐漸培養感情和信任
我發覺實際操作起來並不是那麼回事

或許在咪卡眼裡,這世界上只分成兩種人
其一是無能,另一是敗類
如果你叫她女王,你自動被她歸類為無能
如果叫她乖寶貝,大概就會被視作為敗類

兩種都不叫,那就有了第三種人
連無能和敗類都不如


可見哄她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培養感情,
只是為了使她分心罷了,
在她惱羞成怒的瞬間,技巧熟練地將一口食物泥灌進她嘴裡

從她出院到現在,我就像那樣很順利地餵了四天
不過我也累壞了

看她從先前病弱的3.7公斤逐漸增了一點肉,我想這一切的付出和代價是值得的
更早之前為了讓她有食慾,嘗試買了好幾種口味的貓罐頭
然而她還是不肯主動吃一口
天知道另一隻貓為了解決所有的貓罐頭從5公斤增胖了多少
我真希望那個--連名字都不想叫了--胖子肯撥一點肉給他姊
想也知道他身上厚厚的脂肪咪卡肯定不會想要


_


上星期我和經濟系的某位洪同學去溪頭玩,
講「某位洪同學」存在感實在太薄弱了
換個方式來說,她是追逐極光的少女

上個學期幸虧她的熱心幫助,
才讓我這個時時要往返於社科院、總區與邊郊動科系的落魄雙修生得以不用站著上課
也因此我們逐漸熟絡了起來


有一天,很令我驚訝地,她突然問要不要在暑假一起去芬蘭做志工
當下我沒立即回應,
一部分的腦袋在歡欣鼓舞著,「總算有大學同學約我一起去旅行了,耶比」
另一部份的腦袋則是憂慮著「為什麼是芬蘭?為什麼是志工?」
一問才知道她選芬蘭的原因,是為了看極光
她從以前就夢想著看到極光
網路上剛好有組織國際志工團的網站,去不同國家、深入當地做志工
其中吸引人的條件是:包吃包住
我說我回去再考慮看看


下次見面時她手中拿出了一疊資料,是網站上的英文文件
她說她英文不好,想請我幫忙看看
大體而言是活動內容、行前須知、申請表等等的
她身邊的朋友都好奇地湊上來

當她滔滔不絕地敘述她所嚮往的夢幻行程時,
不曉得為什麼,或許是因為她渾身散發著太過純真的光芒
身邊的好友頓時之間都變成了損友,
而我只是夾在中間看戲的路人


「妳說包吃包住--它上面寫著要帶"sleeping bag"耶」
 經濟系卷一(書卷獎一姊)一句話無情地戳破

「果然是『包住』!也許主辦單位會很好心地讓你們在旅館大廳鋪好睡袋~哈哈!」
 另一位經濟系男孩也忍不住吐槽

被驚醒的夢中人難以置信地抓回他們手中的資料,瞪大眼睛看
「什麼!?真的是睡袋!」
然後一群損友開始拿"sleeping bag"這新進的詞語製造玩笑
看她被調侃得很可憐,我試著轉移話題

「我說,妳為什麼會想在暑假去芬蘭看極光呢?」
「因為--」
 還等不及她回答,卷一緊接著問:
「夏天接近北極圈的地方都是永晝喔,妳確定看得到?
 極光最頻繁出現是在幾月份啊?」
「十....十月到三月」
「唉唷,那妳不是剛好挑在最不可能的時期中最不可能的月份去嗎」

七月份差不多夾在正中間

「不只看不到極光,還要揹著sleeping bag

一群人又哄堂大笑
她受不了大家的揶揄嘲弄,忍不住抓狂、氣得跺腳

雖然原因不是她想法天真,而是家裡因素
我還是心存遺憾地拒絕了


為了補償無法和她完成夢想的缺憾,一方面懷抱一絲的罪惡感
我想了個計畫,聯合她的損友
打算在她生日時玩一個精心設計的整人遊戲

在她生日當天,我從家裡揹著睡袋(自家的)
提著蛋糕還有道具去學校,
搭交通車時還得避開整車人奇異的眼光

趁她中午吃飯時我把東西都準備妥當,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
回來後她看到桌上的卡片
背面是一張極光的照片
卡片上寫著她必須依循指示,在社科院的不同據點去找尋有極光照片的卡片
然後在發現地點鋪好睡袋,躺在裡面,拍照存證

十分easy

整個過程中我都躲在暗處,掌握她損友陪她找東西的動態現況
除了一開始大概是她讀完那張內容欠揍的卡片後有點惱怒,
猛call我手機害我嚇到,不過後來她還是乖乖照做了
壽星在大壽之日不被整枉費是壽星

最後我趁她要拍第三張照片時動手,
在睡袋上佯裝閉著眼睛睡覺、毫無防備的壽星臉上砸了一坨令人敬謝不敏的刮鬍泡


就這樣,我相信她積怨很久
去溪頭的時候,原先的主意是要在森林間漫步
不過由於還沒走到步道的入口處,她就開始哀號腿要斷了,
到後來大部分的時間是窩在床上看小說和睡覺

雖然我不得不承認--睡覺和看小說是比較舒服
來過溪頭這麼多次,從來沒發現原來它的床鋪這麼好睡
我很佩服這位極光少女可以將「少量多餐」睡覺化
給她閱讀的英文小說,
她翻了兩三頁,睡覺,再看兩三頁,睡覺
反反覆覆了好幾次

醒著的時候我順便充當她的漢英字典
我提醒她說:

「以前我在看那本書的時候,看不懂的我都跑去問我姊,
 現在換妳看不懂的跑來問我,我可不保證答案是否精確」

她窩在被子裡像坨飯捲在看書,笑嘻嘻地打發我

「沒關係,我不用那麼高級的字典」

「.....那我是低級的字典囉」我語帶哀淒地回答

不過事實就是這樣,我這台字典會時常故障
有時候會硬掰出不正確的答案,功能性不佳,難怪會賤價


和朋友出門玩,活動內容不必很豐富,
也許成天窩在棉被裡睡覺也是一種快活
這種日子當下會感到匆匆就過去了,
但是未來有一天,也許你會回想起的,
就是這樣平淡無奇的日子


2010年8月7日

面對黑夜



我總是壓抑著自己不要放聲大哭,
心中承載的難過,累積了太多
最後只好從眼眶滿溢出來

默默的幾滴淚,很不情願地流下
但我仍然不想放聲大哭
一切的情緒都被困在胸腔裡,難怪會痛

也許我在面對寂靜的時候才會比較坦然
坦然面對無境的黑夜


_


上星期,我注意到咪卡幾乎不吃東西
平時就很難追蹤她喝水進食的情況,畢竟她總是習慣挑嘴
然而,我密集觀察她三天,才發現情況不對勁

帶她去看獸醫,驗了血,照超音波
醫生說看見不明的腫塊,肝呈現纖維化
先前皮膚病很可能是肝有問題才引起的,
前一個醫生給她吃皮膚病的藥是錯誤的決定,因為這樣造成了肝的負擔
結果是肝的情形惡化


從那時候起,我必須固定替她灌食營養劑、餵藥
或許是心理作用,我也在終日觀察、照顧她的過程中逐漸拖垮我自己

她個性倔強,每次抓著她灌食她總是反應劇烈
因此我手上被抓出好幾道傷痕,但是我並不為此感到生氣
因為我知道她比我更難過


看著她逐漸消瘦的身軀,以及沒有好轉的食慾
我感到無奈又無助
不過真正令我沮喪的是她對我的不信任,
她懼怕我的存在,對我的一舉一動都很緊張敏感

看她這樣,我很猶豫是否該取消和朋友去溪頭旅遊的計畫
但媽媽說我該讓自己休息一下
換我姊姊從台中趕回來照顧她
我想想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極盡所能地照顧她
只能祈禱她有一天肯主動進食


我們提前一天從溪頭回到台北,
其實也不過是昨天的事情
但直到今早,咪卡都躲著不肯見我
姊姊前天就回台中工作了,我又感受到那股壓在心頭上的重擔


下午她總算走出床底下,肯讓我摸摸她
心裡納悶著還沒找到機會為她灌食,
想試著給她貓罐頭,看她願不願意主動吃
沒想到她一看到食物就做出反胃作嘔的動作
我驚覺不妙,趕緊帶她去看獸醫

獸醫一看就說她出現黃疸的症狀
必須依靠打點滴來補充營養和水分,並且要住院觀察

驗血的結果是肝臟、胰臟、膽囊都出了狀況
他懷疑肝臟長了腫瘤,而且是很早就有了
我很想追問究竟能不能斷定是惡性還是良性,
但我很清楚要確定病根,對貓而言是很大的折磨


我並不責怪先前誤診的醫生,
畢竟光看皮膚病很難知道背後潛藏更嚴重的問題
但我總是想著「早知道那時查覺就好了」「早知道我不那樣做就好了」
不停回溯過去,卻難以改變現實


從驗血、照超音波、打點滴的過程,我很能切身感受到她的害怕
貓不知道自己是為了接受治療才要忍受這番折騰
我只能在一旁不停地安慰她、跟她說話
事實上說的話都是講給自己聽的


貓不會說哪裡不舒服,我想這也是我內心不安的原因
面對一個無語的病人,你摯愛的朋友
卻連一句關心慰問都難以傳達給對方
當醫生將點滴的針筒固定好,準備將她安置在鐵籠裡之前
我貼在她的耳邊說「妳要趕快好起來」
很不忍心讓她單獨留在這樣陌生的地方


即便經歷下午的疲憊,晚上沒什麼食慾
我將晚飯迅速地吃完,趕在獸醫院關門的前一刻去探望她的情況
與其說是看了讓自己安心,不如說是希望讓她看見我
至少在她獨自面對黑夜的前一刻,避免她寂寞

她還是好虛弱

醫生說她情況不是很好,從晚上餵食到現在一直流口水
他說貓流口水情形很危險
我想我知道
腦中忽然想起以前養過的一隻貓,因為食物中毒死去的
在她死前的那一天晚上,我看見她也是不停地流口水
口水流到了地上


我伸手進咪卡的鐵籠內,摸摸她的頭,搔搔她的下巴
她貌似很舒服地樣子輕輕將臉頰倚靠在我掌心上
然後就疲憊地睡著了

很捨不得,很放心不下
但我還是得走


就這樣,我不曉得該對誰哭
因為我哭了她又不會好起來
第一次提著空了的貓籠回家,
以往都是重重地抬去,重重地抬回來
好不習慣那失去了的重量
好不習慣沒有她蜷縮在身邊的夜

我真的好想要擁抱回那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