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鐵馬文

「鐵馬」亦稱作「孔明車」，最熟悉的名字是腳踏車

至於孔明車這名字的由來至今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孔明乘坐的車，也有人說是孔明發明的

假設是他發明的，如果它有機會被派到戰場上的話，
那現在看到的赤壁之戰那種磅礡浩然的氣勢，
將會被一手拿著標槍、一手騎腳踏車向前衝刺的士兵們給瞬間澆熄

我知道以上說的這些話沒有根據而且根本是掰出來的


我萬萬沒有想到，至今以來我不甘願頒發給我的鐵馬一封退休證書
結果到了今天，它正式宣告壽終正寢
還沒機會頒給它退休證書卻換來了一張死亡證明
嗚呼哀哉


我不忍面對它破銅爛鐵的遺容，開始思念起它不久前的容顏

我的腳踏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受過風吹雨打，鏽蝕不堪
人一變老臉上皺紋就變多，它正好相反，越陳舊越返老還童
胎痕被磨得光光滑滑

前方的籃子歪了很久還不打緊，籃子一邊破了個大洞
使得我曾經邊騎車邊掉東西，為後方的腳踏車設置路障


我的鐵馬在行駛的時候，全身都在響
唯一不會響的就是那80元的綠色小鈴鐺
令人欣慰的是，
煞車不靈還會發出尖叫正好可以取代不稱職的鈴鐺

裝了火箭筒卻幾乎沒載過人，更別提有沒有載過男女朋友
我的腳踏車花了半輩子和腳踏車鎖吵架，鎖換了三副
連腳踏車鑰匙都鬧彆扭頻頻給我搞失蹤

這就是我的腳踏車
而我從來不罵它爛，因為它是我心愛的腳踏車


第八節下課，我去停車位找它，
赫然發現它被三四輛倒塌的腳踏車給活埋在底下
我趕緊衝上前扶正的同時在嘴裡不停咒罵

怎麼搞的!? 沒看到我的腳踏車年邁到學校該設置腳踏車博愛座的地步了嗎？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拯救回我的鐵馬，
順便在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身上踹了幾腳
我方要騎回家，卻發現根本騎不動

後輪"完全"塌陷了

在差點昏厥的剎那，仔細想想我也好久沒給它充氣了
說不定還有挽救的機會

我一路從管院牽著腳踏車走到腳踏車棚的充氣處
有一個肖想插隊、三頭身的死小孩被我半邊的臉一瞪當場嚇退七呎
我低頭為後輪充氣，順便也充充前輪，即使前輪沒什麼問題
然後心情愉悅地坐上腳踏車騎回家


果然有沒有充飽差異很大，騎車瞬間變得輕盈
我興高采烈地行駛在舟山路上
當我即將經過收費站進入長興街的轉角，忽然



「砰」一聲巨響

我嚇得趕緊煞車
那爆炸聲駭人到像我這等遲鈍的人，
會以為是不滿95台大的某大恐怖份子幹的

左顧右盼卻沒有任何異狀
只見在收費處站立的交警杯杯一直盯著我看
我停住腳踏車、戰戰兢兢地走到他面前問：

「剛剛是不是有爆炸聲？」

「是啊，妳前輪似乎爆了」

我回頭一看，發現原先完好無事的前輪竟然模仿起後輪在搞笑
所謂的物極必反就是這麼回事，吃太撐肚子就會破是常識

現在後輪好好的，前輪卻爆了，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一路牽著它回家
原先想在路邊撩大腿豎拇指等候英雄救美（亦即搭便車）
不過想想可能要冒著妨礙風化有礙觀瞻的風險，
更不妙的是警察就站在旁邊，所以作罷


當我將心愛的腳踏車牽到家門口時，
發現它連後輪也跟著塌陷了，看來是本來就有看不見的破洞
我雙輪都爆胎了......這幅景象真是戲劇化得可以
如果硬要拿去維修，我想那對它是一種折磨
心中有很多的不捨，不過也只好跟它說再見了


我是個十分愛物惜物的人，對朋友很大方卻對自己很吝嗇（真不要臉）
襪子破了拿去補，書包提把斷了拿去縫，
褲子破了個大洞還要剪其他布料拼貼上去
最可悲的是，我以前家政課沒學好
至今我只會用平針縫- - - - - - - -（像這樣）
唯一值得驕傲的功夫也不過是讓每一針每一線等寬不差一毫米

然而輪胎是不能用針線去縫的（廢話）
所以再愛物惜物也要有個程度

現在想起來我根本沒為它取過任何名字，
它不需要名字，因為我不用靠名字就能在萬叢中認出它
就這樣吧


＿


我動科系的必修課中有一門是「邏輯與方法論」，
授課老師是苑舉正

他第一堂課就開門見山地說「這是全台大最特別的一門課」
因為學科學的人（意指動科系）請一個不是學科學的人（意指哲學系）
來教他們學生何謂科學

就好比一群無知的人請一個無知的人教他們無知（未知）的東西
就像是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在一間黑色房間裡抓一隻黑貓，
不巧燈又壞了


他第二次上課就因為一句話「科學家intelligibility很低」
不小心引起在場學動物科學的學生們輿論抨擊

事實上我明白他要說的意思並非是智商很低
只不過他在解釋相對於intelligibility很低的人，很高的則是哲學家
另外的就是經濟學家（因為100位經濟學家會說出110套理論）

我當下心裡暗叫：那同時是學科學和學經濟的我豈不是很高又很低
這可有趣了


上他的課到現在，我了解到哲學家語言有一股魅力在，而且善於思考和發問
在景仰的某一限度內，對於他的話我也不是完全認同
不過有機會能接受這種腦力激盪的上課方式還頗愉快的

＿


在喪禮舉行完之後，
我不樂見阿嬤的逝去漸漸地吞食我的大舅舅和大舅媽
希望他們的生活緩慢恢復到正常軌道的同時，
我也提醒自己要輕鬆面對

有點不習慣以往一星期幾次的探望如今都消失了
routine一旦不存在的時候，似乎連去拜訪都少了個藉口
更不用說回憶中陪她散步的那段美好


即使生活不可能一如往常，
我卻不覺得自己心中喪失了什麼，
她在離去後反而帶給我更多的懷念去填補那些空缺
而回憶在腦海中終究是那樣地光采奪目